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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需要账本的人
一九二五年的济南，夏天热得蛮横。张宗昌从东北回来，站在城楼上往下看，底下黑压压一片。看的是人头，看不见的是数目。
数目在他身上一直不太牢靠。顺口溜说他“三不知”：不知兵多少，不知钱多少，不知姨太太多少。鲁迅后来把这写进文章里，顺序调了个个儿，先说钱，再说兵，最后说太太。顺序不要紧，要紧的是“不知”这两个字太客气。不是想不起来，是账本翻开就对不上。济南人给他手底下的兵编过一句歇后语：张宗昌的兵——没数。没数不是谦虚。
兵进了城，第一件事不是找营房，是找窑子。济南城里的混混晚上出门，互相打招呼，说的是：走，跟张宗昌的老婆睡觉去。这话损，但事情本身就是那么运转的。张宗昌看上了哪个姑娘，在外面租间房子，挂一块“张公馆”的牌子，派一个兵守着。过几天他忘了，兵也跑了，牌子摘下来，姑娘回窑子接着做生意。一个循环走完，谁也没损失，除了那块牌子的体面。
因果在这里是倒着长的。寻常人养姨太太，先有人，再有房子，再有兵。他是先有牌子，再有兵，人成了最后才想起来的一环。牌子比人长久，兵比人可靠。兵走了，剩一块木牌靠在墙根，晒济南的太阳。
张宗昌也洋气。白俄兵流亡到中国，他收编了几百上千，编成队伍，打仗的时候放在前锋。这笔账他算得清：白俄兵能打，薪水给双份也划算。姨太太队伍里据说有日本的、朝鲜的、俄国的，时人叫“八国联军”。他带着这些太太在济南街上走，说是给中国人长脸。长脸不长脸另说，队伍先国际化了。
数不过来这件事，落在兵身上是军饷的窟窿，落在钱身上是捐税的条目，落在姨太太身上是一排摘了又挂的木牌。三样东西，一个算法。荒诞之处不在于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，在于他不需要知道。兵没数照样替他打，钱没数照样有人替他收，太太没数牌子照样往外挂。那个夏天的济南，热得像个铁皮盒子，盒子里装着一个不需要账本的人。
数目在他身上一直不太牢靠。顺口溜说他“三不知”：不知兵多少，不知钱多少，不知姨太太多少。鲁迅后来把这写进文章里，顺序调了个个儿，先说钱，再说兵，最后说太太。顺序不要紧，要紧的是“不知”这两个字太客气。不是想不起来，是账本翻开就对不上。济南人给他手底下的兵编过一句歇后语：张宗昌的兵——没数。没数不是谦虚。
兵进了城，第一件事不是找营房，是找窑子。济南城里的混混晚上出门，互相打招呼，说的是：走，跟张宗昌的老婆睡觉去。这话损，但事情本身就是那么运转的。张宗昌看上了哪个姑娘，在外面租间房子，挂一块“张公馆”的牌子，派一个兵守着。过几天他忘了，兵也跑了，牌子摘下来，姑娘回窑子接着做生意。一个循环走完，谁也没损失，除了那块牌子的体面。
因果在这里是倒着长的。寻常人养姨太太，先有人，再有房子，再有兵。他是先有牌子，再有兵，人成了最后才想起来的一环。牌子比人长久，兵比人可靠。兵走了，剩一块木牌靠在墙根，晒济南的太阳。
张宗昌也洋气。白俄兵流亡到中国，他收编了几百上千，编成队伍，打仗的时候放在前锋。这笔账他算得清：白俄兵能打，薪水给双份也划算。姨太太队伍里据说有日本的、朝鲜的、俄国的，时人叫“八国联军”。他带着这些太太在济南街上走，说是给中国人长脸。长脸不长脸另说，队伍先国际化了。
数不过来这件事，落在兵身上是军饷的窟窿，落在钱身上是捐税的条目，落在姨太太身上是一排摘了又挂的木牌。三样东西，一个算法。荒诞之处不在于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，在于他不需要知道。兵没数照样替他打，钱没数照样有人替他收，太太没数牌子照样往外挂。那个夏天的济南，热得像个铁皮盒子，盒子里装着一个不需要账本的人。
星宿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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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点就骚，一评就爆”
